来源：追着大事跑的人
2025年2月22日，伊朗历史名城伊斯法罕扎扬德河干涸的河床。在这个国家，水资源危机严重到在太空都清晰可见，水龙头随时可能断水。
本月月初，德黑兰一座清真寺里，一排排礼拜者虔诚地祈求上天降雨。他们有的仰头凝望苍穹，有的低头默默祈祷，神情中满是绝望。这座城市正深陷严重的水资源危机，伊朗总统甚至提出，或许需要组织民众疏散。然而，几周过去了，期盼的雨水依旧没有降临。
人们忧心忡忡，担心这座拥有约1500万人口的庞大而繁忙的大都市，会彻底陷入断水的绝境。
本月初，总统马苏德·佩泽什基安在一次讲话中严肃指出，倘若德黑兰在12月前仍无降雨，水资源将实行配给制。他还表示，若持续干旱，居民“必须撤离”。尽管许多专家认为大规模撤离并不现实，但总统的这番言辞，足以反映伊朗当前局势的严峻程度。
德黑兰虽成为这场危机的焦点，但危机的影响远不止于首都。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植物科学副教授莫森·B·梅斯加兰透露，自九月底雨季开启，大约有20个省份滴雨未落。据路透社报道，全国约10%的水坝已近乎干涸。
伊朗妇女于11月14日在德黑兰的萨利赫圣地祈求降雨，因为该国正面临严重的缺水问题。伊朗水资源问题的根源，与世界上许多其他地区的问题有着相似之处：数十年来对水资源的过度开采；基础设施老化且漏水严重；河流上大量水坝的修建；管理不善以及腐败指控。与此同时，气候变化带来的更热更干燥天气，使得年复一年干涸的水库难以得到补充。
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土木与环境工程教授阿米尔·阿加库查克称，伊朗当前遭遇的干旱，至少是40年来最为严重的。水位持续下降，“而在正常情况下，此时本应是储存水逐步恢复的时期，而非进一步恶化。”
伊朗大部分地区处于半干旱地带，水资源短缺并非新鲜事，但德黑兰作为该国大多数富人和权贵的聚居地，以往很少受到此类危机波及。
据伊朗半官方的梅赫尔通讯社本月早些时候报道，德黑兰省水务与卫生局局长莫森·阿尔达卡尼称，供水的主要水库蓄水量仅约11%。
位于市外约15英里处的拉提安大坝，水位仅约9%。自五月以来，位于阿尔博兹山麓的水库水位大幅下降，曾经波光粼粼的水面如今几乎完全干涸，只剩下微弱的涓涓细流。
据路透社报道，位于德黑兰西北约40英里的阿米尔卡比尔大坝，水位也处于危险低位，目前仅占总容量的8%。
据ISNA新闻报道，伊朗第二大城市马什哈德的水库水位更低，仅约3%，马什哈德水务和污水公用事业公司负责人侯赛因·埃斯梅利安如此表示。
2024年10月，一艘船停靠在乌尔米耶湖干涸的湖床上。联合国大学水、环境与健康研究所所长、曾任伊朗环境部副主任的卡维·马达尼指出，伊朗的局势并非短期的突发灾难，而是一场持续的长期危机，正带来不可逆转的损害。
他形容国家正处于“水资源破产”的艰难境地，从河流、湖泊和湿地（如同支票账户）以及地下含水层（类似储蓄账户）中抽取水资源的速度，远远超过了其补充速度。
专家表示，政府为实现粮食自给的部分政策，在很大程度上是导致当前局势的原因，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西方制裁的回应。阿加库查克说：“几十年来，政策鼓励在干旱地区扩大灌溉农业。”
自1979年以来，灌溉农田面积翻了一番。农作物对水资源的需求极为旺盛，尤其是作为伊朗主食的稻米。伊朗绝大多数水资源，约90%，都用于农业灌溉。
伊朗西北部的乌尔米耶湖，便是明显的受害者。它曾是全球最大的咸水湖之一，然而在过去几十年里，湖面不断萎缩。干旱固然起到了一定作用，但更大的“元凶”是附近新建的水坝和水井。这些水利设施为支持农田灌溉而建，切断了湖泊的水源。梅斯加兰说，这些水坝“已经将整个生态系统推向了极限”。
在伊朗干旱和半干旱地区，还建起了石油、天然气等耗水型工业，进一步加剧了本就脆弱的地区的压力。
2024年11月10日和2025年11月20日，伊朗北部曼吉尔附近的塞菲德鲁德大坝。城市人口的急剧增长，也使得水资源需求大幅增加。而老化的基础设施，更是让情况雪上加霜。梅斯加兰说：“据估计，有30%的处理过的饮用水，通过老旧漏水的分配系统白白流失，而且水资源的循环利用极少。”
在所有这些问题之上，气候危机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，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。“国家因管理不善而陷入困境，如同房子着了火，而气候变化又像是在火上浇油，”马达尼说。
马达尼表示，伊朗已连续六年遭受干旱，干旱的规模、强度和持续时间，“在现代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”。
根据世界气象归因网络最近的分析，导致伊朗低降雨和高温的天气条件，若没有人为气候变化的影响，是不可能出现的。
对于德黑兰的民众来说，等待降雨的过程充满了焦虑。人们曾满怀希望地期盼秋天能带来急需的雨水，然而除了零星的小雨，期盼中的大雨并未如期而至。
当局表示目前尚未实施正式的用水配给制度，但居民们却反映水压明显降低，有时水龙头会长时间干涸。
阿米尔·卡比尔大坝，供水给德黑兰，2024年11月17日和2025年11月19日。马达尼称，政府与公众之间的沟通存在严重问题，既支离破碎又缺乏一致性，这导致民众对政府高度不信任，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，甚至有人声称外国势力篡改伊朗天气、窃取云层。
尽管总统提到了撤离的可能性，但这一想法似乎遥不可及。“人们到底能搬到哪里去呢？”梅斯加兰问道。“国家正面临着最糟糕的经济形势之一，大多数家庭根本无力承担这样的搬迁费用。”
相比之下，临时疏散的可能性更大。夏季时，当局曾宣布紧急公共假期，劝说民众离开城市。“如果你只剩下几天或几周的水，哪怕只是多储存几个小时的水，也能带来巨大的改变，”马达尼说。
政府还尝试了“人工增雨”的方法，即向云层注入颗粒物质，以引发降雨或降雪。然而，科学界对于这种方法的效果尚未达成共识。“对于走投无路的政府来说，这至少能表明他们正在积极采取行动，”马达尼说。
专家表示，要真正应对这场长期危机，意味着需要进行广泛的改革，包括推动经济多元化，减少对农业等水密集型行业的依赖。然而，这样的改革很可能不受欢迎，并可能导致严重的失业问题。
阿尔达克大坝为伊朗东北部的马什哈德市供水，2025年11月20日。目前，官员们只能寄希望于降雨的到来，并虔诚地祈祷。据路透社援引国家媒体报道，德黑兰市议会主席梅赫迪·查姆兰说：“过去，人们会前往沙漠祈求降雨。”“也许我们不该忽视这个传统。”
然而，现实情况如此严峻，即便降雨来临，恐怕也难以满足需求。“大自然正在施加严格的限制，”阿加库查克说。被过度开采的含水层难以恢复，崩溃的生态系统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重焕生机。
他补充说，政府拖延改革的时间越长，可供选择的解决方案就越少。“水危机不仅仅是一个环境问题；它正日益与伊朗的社会和政治未来紧密交织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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